杂食生物 野蛮生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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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日旅人#3

*第三日*  新西湖

“热望是一半生命,冷漠是一半死亡。”

我从云层上往下望。一条大河像光洁的丝带从陆地中间划过,劈开两个不同的世界。右边是黑压压的一片人,更像是一堆无边无际的蚂蚁被堵在那仅剩一半的大陆上,拥挤着发出无意义的呐喊,甚至在云端之上都能听见那声音。左边则是一片更为可怕的荒凉。
我思索了一下,朝着大河的左边跳去。急速的坠落带给我快感,我着迷于这种感觉。
然而在空中下落的这段路程很短。我轻飘飘地落在了陆地上,正正落在大河的左岸。
我在云上的时候,看到的大河只是一条纤细的光带,而此时我才惊讶于它的巨大汹涌。此岸与彼岸,在这条河面前终于显出它们之间所无法逾越的物理距离。
这时地面震颤了一下。我像个皮球一样被弹动,随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我仰头去看,巨人的身形遮蔽了太阳。
嘿!你是谁?
我问巨人。
巨人低头。我想在他眼中我比一只蚂蚁大不了多少。
我是盘古。他的语气中带有长途跋涉的疲惫,眼神却格外安详。
盘古?是那个开辟天地的盘古?
是的。
这时我才知道我来到了遥远的中国。在我的庄园外,东方这个词没有其他含义,只是代表一个方向。比如太阳从南边升起,停驻在西方,而月亮从北边升起,停驻在东方。
我想去看看那个银色沃土,快递员却将我送到远古的中国。这是时间与空间双重维度的误判。
我像个沉重的秤砣砸在地上,盘古的脚步再也无法将我弹起。他不知疲倦地向前走去,很快身影消失在左岸的地平线尽头。
然后这里又走过了女娲,走过了神农,走过了尧舜,走过了纣王,走过了姬发,走过了秦始皇。就像一个历史的车站,他们提着袍子匆匆而来,匆匆离开,留下的脚印却烙刻在左岸的沙地上,即使是狂风也没有卷走一丝一毫。
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打招呼了。目所能及的右岸仍是铺天盖地的黑色,仔细看才能看到那片黑色在一刻不停地蠕动,就像被稀释的墨迹,越来越淡。
对面的人在减少。
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左岸车站已经迎来了成吉思汗。
“北方的汗王!”我叫喊到。
“请带我离开!我要去东方!”
成吉思汗的眼光追逐着最高远的地方。
“我们现在就在东方!”他铿锵地回答,像是砸下一击铁锤,或是劈下一道巨斧。
他脚底扬起的灰尘将我淹没,带着历史的脚臭味。
“不……”
我感到绝望。
忽然车轮停摆了,河水也静止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宽阔如镜的水面上蓦然出现一艘帆船。
混沌的天地与蠕动着的丑恶之中,它是那么洁白,脆弱又惹人怜爱。
我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于是搭乘着这搜无主的帆船,我心情愉悦地到达了右岸。
这不是一段短暂的旅程。
我在河上漂流了七七四十九天,而当我的脚掌不再漂浮踏上土地时,这片原本充斥着乌压压生灵的沃土已变得苍老而面目全非,像是挂在母亲胸前被吸光奶水的干瘪乳房。
我回头望向左岸,也就是对我来说现在的西方。
哦,那里变成了一个湖泊。
历史从不等待任何人去书写。
我耸耸肩,送别了小帆船,继续向东方目的地马不停蹄赶去。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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