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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迪林】旧时身 #3




林是被孩子们喊嗓的声响闹醒的。

“咿——啊——咿——啊——咿————”

一声更比一声高,谈不上半分优美,扰人清梦是绰绰有余。

林“哗”地掀开窗格,没半分底气轻声喊道:“佑来——”

“哎!”佑来像极灵敏的应声虫,转眼到了窗下。

“这——怎么回事?”林照旧温温地问,是怎么也生不起气来,“今天——在院里练?”

佑来答道。

“正是。外头下雨啦,出不去了。”他一指窗外,“他们在廊里练呢!”

林探头去看。接天的绵绵雨幕,回廊里几个高矮不等的小豆丁,清一水雪白面孔黝黑眉目。齐齐噤了声,挤眉弄眼地往窗子这儿张望。

哎。这可——总也不能怨他们呀。

林被望着,偃旗息了鼓。

他叹口气,嘱咐了一句“小点声”便阖上了窗。心底暗思忖着:还是得找个既能遮风挡雨又僻静无人的去处,让这些孩子练去。虽然林家就够偏远,四野无邻的地方。但总归还是有人赖睡着……

回过头正对上一对幽幽的眼。不知为何,野猫一般,眼珠子在半明半暗的室内亮如鬼火。

林吓一跳,又回过神来——是那个孩子。

“醒了?再睡会罢。”

他也不等人回答。一缩一缩地退回温暖的被褥,如蚕蛹一样把自己裹了进去,掖了掖被角,连带着把那孩子搂在怀里。

“吵吗?”

虽然那孩子摇头,林还是拿手掌贴上去,严丝合缝捂住了他的耳朵。

“睡罢。”






雨停了,天光大晓。

林在院子里侍弄那些花花草草。

簇拥在阶前的牡丹,芍药。一朵朵婴儿面似的娇容,淋了雨也显出奄奄神色。更难得种了一株荼靡,正开得花繁香浓,无端经了这一番风雨,稀零花瓣谢了一地,像四月飞雪。

林看着看着,面上不说,心里难受的紧。

佑来不识相地凑上前来。

“哟,旁边这豌豆!长得好!可择了做午饭!”

林拍开他脑袋。

“去去去!”

又向他问一桩乐事。

“嫂子今日包饺子吗?”

“不包。”

“唉……可惜。那囡囡可要来?”

囡囡是佑来的小女儿,大名佑容喜。

如今南北混流,囡囡这个小名也是很通俗的。倘若在街上大喊一声“囡囡!”,总有三两个扎双丫的小姑娘应声回头,疑心是在叫自己。

“不来。在姥姥家吃斋礼佛呢。”

林皱眉。

“这么小?她能懂什么——”

“老人家就是寂寞,找个新鲜的由头留她多住几日。哎,说到这,龙华会你去吗?”

“可不去。”林拉长了音。“浴佛和我有什么关系,我——”

“知道知道,你是那什么,坚定的——”

“——无神论者。”

“对。对。”佑来一拍手掌心。

“哎,不说了——那孩子,该怎么办?”

这话转得仓促。林歪歪头。

“我说了,我会带他的。”

“你这人。他能唱什么?花旦?青衣?花脸?”

“管他唱什么。个人有个人的门道。你不晓得,我近来研究西洋的曲艺,说不定合适哩……”

“林!”

“你再说,我也不听的。”

“唉!不管了!真是,看你几时休!……”

佑来气得,豆角忘了择,咕咕哝哝背手走进了屋。林循着他的背影,看到了那孩子。

他正正然坐在一个小板凳上,察觉到林在看他,就抿紧了嘴低了眼,鸦青的睫毛垂下来,全身像张满拉的弓,一触即发的紧张。
但林知道,这孩子是茫然的。

那茫然像层无色无形的雾气,轻袅袅地将他整个人裹住了。下一刻便要带着他飘去,远走高飞去。

是无处安放。






孩子昨夜睡得极不安稳。辗转反侧,半夜里又发梦,嘴里喃喃念着的大概是母亲的名字。凉的泪毫无声息淌了半脸。

林只得抱紧了他,时常替他擦去那些泪水。

以致早上起来昏昏沉沉。眼下挂了两抹蛋青,在林白的毫无瑕疵的脸上尤为醒目。

那孩子依旧端坐着,欲语还休地望着他,眼里有根绷紧了的弦。

林也望着他。忽然福至心灵。

他一云手,一运眼,咿咿呀呀地入了戏——

一段唱毕,当真如惶惶一场大梦猝然惊醒。他看见那孩子直直望着他,眼里的弦不见了。取代的是痴然的沉醉,像是喝了陈年酒酿,醉得不知今夕何夕。

那孩子回过神来,猛地转过头去,羞极,脸上泛起两团淡烟红。

林失笑。

——不合适,不合适呀!








这一场雨,开天辟地一般换了新颜。

春水涨润了河堤,榆钱杨花逐水飘去,满载了春信一径远走。又有荼靡开到尽了,骨血肉皆化入泥泞,育生出下一季绚锦繁花来。

有人被遗忘,又有新生接替上。周而复始,天道恒常。

林问那孩子的名字。他不声不响,捡了根树枝在沙地上歪歪扭扭写出几个字。

“Dimash”

佑来端详片刻,大惊失色。

“是洋文。你倒是读读看。”

孩子便开了口,声音小的像被揪住喉咙的蚊子。

“迪玛希……”

“迪什么?”

“迪?那你就叫迪吧。小迪!”

自此便有了新名字。后来被人叫做“迪老板”,又有“迪厂长”。漫漫经年,从小迪被叫成了老迪。

过往如一张染作赭红的薄纸,揭过了,便是新篇。






世道总是残忍,又总有人满怀热忱。

林接了天津来的信,林家班开锣张鼓,要南下去巡场!





tbc

说在后面。

“世道总是残忍,又总有人满怀热忱”
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就是林经理呀。就像有人说的,林经理看上去太文弱,说话温声细语,一辈子好脾气。
但是他好积极,好达观啊。我觉得我这辈子是达不到那个境界。
从他的歌,到他的人。就像,书生身里藏一颗铿锵的战魂。
所以把单身情歌也唱的像“去他娘的告别单身老子足够坚强不需要抱抱爱谁谁吧”23333
大林也会带着小迪变得坚强,足够抵御外界一切的风雨。
这大概是写这篇的主旨。
以上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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