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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迪林】旧时身 #7

林家班在天津的第一场演出十分轰动。

林那日照旧是压轴,只不过破天荒完整演了一出“贵妃醉酒”。这也是近三年来他唯一一次又在台上唱了旦角。

凤冠霞帔,勒头胭脂面,水袖云扬,一番装扮后他浑然就化身了千年前的狐媚脸儿浮萍身,笑骂,痴舞,醉卧——他仰面伏着。这是个新戏台,头顶的电灯照得眼前一片茫茫的雪亮,也照得他发烫,像是全部身心骨血都被沸沸燃起,燃成白日也无法掩其光芒的一堆焰火。

雷动般的掌声喝彩里,林站不稳,搀住旁人躬身谢场,闭上眼感受到一阵久违的眩晕。

一下场,小迪就扑到了他怀里,埋着头,也不言不语。

林已经缓过来,想去托起他的脸:“怎么了,小迪?嗯?”

小迪仰起脸来,竟然是哭了。

“papa……不要那样……”

小迪的手指紧紧绞住他的衣角。

林望着他的眼睛,悚然醒悟,是他那在台上挥霍生力的姿态把小迪吓着了。

小迪来到他身边只不过半年。胡姬的残影……依然似有若无地,如同走在路灯光里,叠在脚下的阴翳一般追随着他,也笼罩着小迪。

林要退让。他有些吃力地抱起小迪,温柔地拿帕子揩去他脸上的泪水,然后软软答道。

“好,我答应小迪。以后不唱这个。好吗?”

小迪点点头,抬手圈上林的脖子,偏头埋进他的颈窝,像个畏寒的小动物一样缩着。

李先生冲到后台来向他祝贺:“林!好啊!满堂彩!”走近了才发出疑惑:“咦,小迪怎么啦?”

林不便明说,只得随便应付过去:“看困了,要休息了呢。”

李先生今晚重温旧梦,现在浑像只快乐的鸟儿,只差要鼓起双翼飘飘然飞走:“哈哈,也是也是。林,快卸了这些玩意儿,我们回家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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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事开头难。就像大坝泄洪一样,一旦开了闸门,这现世的洪流就以人力不可企及的魄力一径奔涌下去。

林家班一路向南,开始两年一轮的巡场。

李先生向学校里请了假,表示要全程跟随,做这次巡场的经理人。

林笑问他:“博士不读啦?毕不了业怎么办?”

李先生扒着沙发靠背,一歪头,脸上显露出孩子式的调皮:“不管他!早晚得毕业,不差这几个月呢。而且大老板自己也说要跑到美利坚进修去!我正好得闲陪你们啦。”

“哦——”林拖着长音,“原来只是得了空,顺便陪一下啊——”

“话不能这么说的。换做陪别人,我还不乐意呢,谁叫我们可是同张铺位上睡出来的亲密挚友啊——”

林一如既往的,对李先生的黄腔毫无反应,只是实事求是地点点头。

“嗯,那我可真是深受感动了。”




五月中,他们到了南京,住在李先生的一个朋友家。

这位詹先生有种仙风道骨的气质。一撇唇上胡,留着十分洋气的披肩发,成日幽灵一样深居简出,时不时抱着把木吉他弹弹唱唱,拨弦手法“飞桥登仙”似的出神入化。

林带的小徒弟总是被他吸引去,团团围绕着仰着脖子听他唱那些洋文民谣,就连小迪也跟着他学唱了好几首。

李先生说他这位朋友是位牛人。他们是在英国认识的,一起读的管理学位,结果读到一半,这位弃商从文去修西方文学史;后来回国后,靠着越洋信件交流,李先生每回收到的信来信地址都不同:詹先生一会儿跑到苏联去拜会了大诗豪,一会儿跑到奥地利去学交响乐;一会又冲到法国参加各种沙龙。现在回国,詹先生可算消停,就在国立中央大当个教员。虽然造型频频招人指点,但这本来就只算暂时修整,谁也没想束缚他。全然不知,他这位漂泊的浪子下一个目的地又是哪里。

林也有些心动,暗忖着要找个时间与詹先生好好交流一下西洋乐与国乐的融合演化,不然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。



五月又是梅雨季,整个天地都泡在了绵绵的雨水里,泡得像块胀软得没了形状的饼干。林给小迪买了雨鞋,小迪得空就撑着把油布伞跑到石板路上踩水洼玩,与大自然做最亲密的接触,玩了几天,总也玩不厌。

这位詹先生的公馆什么都好,就是地处背阳的地方,一到梅雨季更是遭了殃,整座公馆都湿漉漉的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小迪眼睁睁地看着他和林睡的那房间,在两三天内墙角就长起了星星点点的小绿斑。詹先生踱着步来看了看,淡定道:“正常,等梅天过了刮了就好。”他那一口道地的南方口音让人很难不去信服。

林却首先挨不住了。

他之前膝盖处受过不为人知的伤,一到阴雨就总是隐隐作痛。这回又遭遇了回南天,可算倒了血霉,新伤旧痛一齐袭来,整夜地睡不好觉。

这晚也是如此,林早早地就缩到了床上,严正以待去抵御那伤痛。

小迪还跟着师兄弟在外间学唱。房门开了一线,透出暖黄的光和孩子甜美的歌声。

李先生轻轻地推开了门,又把门掩上。

“林?睡了吗?”

林闷在被子里答话,嗓音瓮瓮的。

“没呢。”

“哈哈哈。”

李先生穿着睡衣像条活鱼一样滑进了被窝里。

林有些不悦。

“你做什么呢?”

李先生在被窝里摸到林蜷起的膝盖。林太瘦一点,膝盖骨的线条锐利得冰棱一样,温度也像冰。

李先生嬉皮笑脸:“替你暖被窝啊。”

林懒得抬眼皮:“浑话!”

李先生只是嘻嘻笑了不言语,拿自己的腿去暖林的膝盖。毕竟是年轻人,身上火气旺,像个天生的火炉一样暖烘烘的,倒是抒解了许多疼痛,林不自觉地往李先生那边贴去。

“小时候,也总一起这样睡的。一晃十多年了。”林闭了眼,在心底想着。




被窝里能聊的有哪些?李先生一开始追忆他们风华正茂的年纪。

早些年林和他唱《玉堂春》,林是苏三他是王金龙。林那时功力尚不到家,扭起来身段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,师父就暴跳如雷拍着桌子骂:你这不是苏三,是苏木头!师兄弟都围着他起哄:哦!苏木头!苏木头!林气红了脸,跑回家窝了三两天,一度断了学戏的念头。后来还是师父好言好语把他劝了回来,才没能失去这个好苗苗。

林听着也觉得好笑,笑得肩膀一颤一颤。

李先生又开始比划着,细数他那些年读书时的风流:伦敦红灯区的脱衣舞娘、比他还要高两个头的波兰妞儿,触感是如何如何丰腻,胸怀是如何澎湃,眼睛是如何透彻的玻璃蓝,快感来时身上的汗毛是如何根根立起,摸上去像个毛猴……李先生描述这些的时候严肃得很,像是在一个很学术的情色论坛上发表讲话。

林对这些小黄段一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兼之又到了睡觉的钟点,更是沦为了嗡嗡的背景音,只是“嗯”“嗯”地勉强回答。

“林?林?”

李先生轻唤两声,得到的只有匀长的呼吸作回应。

他捻了捻被角,自觉完成了一项大任务,心情愉悦地入了黑甜乡。

tbc


哈哈哈终于!终于!快写到心心念念的剧情!
下一章小迪就可以变大迪了!(咦
李先生打酱油的戏份前期稍多,后期估计要神隐hhh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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